第六十五章
宦海霪雨前传 by 野宗
2018-5-26 06:01
第二十三章 述方案各怀心思⑴
处分自然不是目的,小面积的处分是达到一定目的的手段;但是大面积的处分只怕不再是手段,而是一种万般无奈的后果了。后果一经出现,目的自然也在后果中丧失。
此时,纪文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后果,在她的脑海中流窜。一种后果,一个高三理科与文科尖子生的对决,如果用简单粗暴的处分,大面积地打压,将会适得其反。这一层她早已想到。甚至杀一儆百的方式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这后果却如同一棵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拴着她的思绪,缓缓地往前挪动着。
这的确是她奋力一搏的最后机会。更何况,她并非一个轻易就放弃任何机会的人,恰恰相反,她自始至终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善于抓住机会的女人。除去了心细得连坚硬的石磨也难以碾碎外,还是一个机会冲到自己面前时,更加善于把握的女人。所以,楚云飞败在自己手中,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想到这儿,她抬起头,轻盈地朝斜对面的楚云飞看了看。看得楚云飞心底直发毛,同样激灵灵地朝意思晦暗地一瞥,而后朝斜上方的吊灯看去。
她收回目光,乜了一下梁青娅,而且逼视着夏候副市长。
“哦,这样呐,可是朱元璋你该听说过吧?他惩得有多凶,毖得有多狠,结果咋样哰?结果是越惩越凶越毖越乱;这自然扯远哰,我们扯点近点的,就拿上一任校长洪校长来说吧,两任六年,对吧,那是有目共睹的,没有惩罚一个学生,结果又咋样,学生没一个乱起来的。染副主任,教育学生不在惩,而在教育。如何教育学生转变思想,才是关键。成天叫嚷着惩,失之于严,严能达到目的吗?”
“……”梁青娅愣愣地看着她,无言以对。
夏候副市长款款长身,刚站起身。猛地觉得有四只眼睛盯向自己。这自然是省里的两个特殊来客的眼睛,至于其他的眼睛再怎么着,她都是不大以为然的。她心里微微战栗了一下,还是说道:
“纪校长别忘了,民中近七年来的现状,我当然无法晓得,七年来,乃至目前的现状,是不是因为不处分学生导致的。”
“夏候副市长难得是想否认上届刘校长的功劳?”一直坐在吴省长身旁的陈淼厅长突然道,“吴省长,你觉得呢?”
吴燚淡淡地看了看窗外,嘿嘿一笑:“老陈,你可是从事教育工作多年的专家,在这方面,我可是个十足的门外汉。你问起我来,岂不是想看我的笑话。”
吴燚说着话,拍了拍陈厅长的肩膀,又附在他的耳旁叽咕了两句。陈厅长听罢,紧张的脸上继而露出了笑意。
两人同时转头朝纪文投去称许的目光,像是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纪文见到省里贵客的目光,定下心来,在一篇长篇累牍的论述了道德养成的理论后,总结道:“教育学生,关键在啷子?在教化,学生尤其是毕业班的学生,不可否认的是,心理紧张呐,紧张的结果是啷子,当然是找一个发泄孔。发泄完哰,心情自然也发放松哰。你们说是不是?我们的目的,对高三学生的目的应该是预防,咋个才能预防,这应该是你梁副主任这个政教处主任做好的事,你做好哰没得?”
“话可不能像呃说,纪校长。”夏候副市长冷冷地道,“事情发生哰,不惩咋个治病?”
“事情发生哰应该首先想咋个平息才是正事,而不是惩处。惩处对已经发生的事能起什么作用,请问夏候副市长,惩处已经发生的事其结果是啷子?”
惩处对已经发生的事自然难以发生应有的效果;但是惩处对学校以后可能或者应当发生的事情,无疑具有儆百的作用。
这一点,纪文经过深思熟虑后,自然没有说出来。不是她没有想到,而是经历了近十天的考虑,早已决定置之度外了。
事情一旦置之度外,目标转瞬间便自然而然地盲目起来。得过且过,万事大吉便也成了自然的定律。无为而治,也便潜流暗涌了。
“是啷子?”
“是让伤口继续恶化继续结痂,然后又继续恶化继续结痂。别忘哰,这些学生现在是哪个年级,一旦惩处过严,只怕适得其反。想来夏候副市长不愿看到民族中学,内乱连连,不得安宁吧。”
纪文此时想到的是,如何让突然破裂的伤口,快速地结痂,然后轻装上阵,凤舞九天。而后,迎接八个月后的高考,高考一结束,事情便似乎彻底走完了一个光辉的历程。
夏候副市长错愕之间,瞟了吴省长与陈厅长一眼:“两位领导的意思是……”
“那我们倒想听听黄权路主任的看法,啊,小黄,你看看,啊,别怕,你说说看。”吴燚浅笑着看了看黄权路,点了点头道,“说吧,小黄,我们倒很想听听你的高见。”
陈淼也连连点头称是:“说吧,任何真知灼见,在历经劫难后,应该有放出光芒的机会。现在应该是你亮剑的时候了。”
听罢两位省里来客的话,韩副局长也鼓励了黄权路一番,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吧,如今你的话,遇到了知音人。就让你的声音为在座的人知道个梗概吧。”
“这好吗?这事不是我主管,不会越权吧?只怕说出许多话影响视听,不好吧。”他询问了看了看夏候副市长,“副市长,你说呢?”
“吴省长叫你你就说,何必遵循我呢?”
夏候副市长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仿佛一时来了兴致,于是生冷的面孔突然温和下来,慢慢起身来到黄权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纪校长说得对,群众有眼睛是雪亮的。啊,大家说是不是呐。”
场下一阵热烈的掌声,仿佛要把小会议厅掀个底朝天。
“那我说哰,不妥的地方,还望在场的各位领导原谅。”于是他道,“惩罚嘛,不大妥当,不惩罚嘛也不大妥当。”
民中的其他领导暗道:废话。
“我是像呃想的,对主要犯事者严惩不怠,对一般参与人员,由于临近高考,就从轻发落。这样做,既有利于惩前毖后,又有利于治病救人。
此其一,至于其二嘛,开展整顿校风校纪的行动,利用这件事,请有关方面单位的同志配合,开展法治教育活动,尤其是刑法与民法的教育,让学生晓得做哰哪些事会犯法会坐牢,甚至会对他自己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远的方面说,会对社会造成啷子危害。
所以,民中的法制教育势在必行,而且把周剑通的事作为反面教科书,作一场深入骨髓的法制教育,逐步把学生培养成遵纪守法的新一代学生,而不至于沦为一个个法盲大学生。”
“好好,这样不是很好吗?”吴燚省长道,“硬的软的两手都要抓,既要惩前毖后,又要防患于未然。
这样的思路就是很好嘛。学生毕竟是学生,通过教育是完全可以完成思想转变的。起码比成年人的思想转变问题工作更好做。
我们国家一再重申以法治国,让学生学点法律常识也不是不可行的,而是可行而且必要的,遵纪守法是做一个合格公民的基本前提,嗯,小黄的想法值得试上一试。”
陈淼厅长伸过头来,轻声问道:“吴省长,您看还有……”
“当然还有。今天早上你的做法就好嘛,及时制止了一场本来一触即发的群殴事件。那种处理方法就很好嘛。
学生嘛,缺少点人情世故,提前教他们一些,也不是不行的。人情世故用对啰,就能达到很好的教育效果,你们诸位说对不对?”吴淼省长清了清喉咙,抬起茶几上的那杯水喝了一口,继续道,“学生不是一群关在黑屋子里的人,他们应该见点世面长点社会常识,不然都成一群什么人了,一群书呆子?国家可不想造就一群书呆子,而是想努力造就一批又一批的适应社会发展的真正的人才。
所以,今天小黄的做法很好嘛,有宽有严,有紧有松,不仅讲理,更注重感情,最后述炎以法。总之一句话掌握了很好的尺度,讲究了情理法的原则,这样就不错嘛,啊,老陈,你说,是不是不错的一个同志?”
“吴省长认为可行,那是一定可行的。我没有意见。”陈淼站起身来,又握了握黄权路的手,然后回头道,“吴省长,那我就代劳了。”
吴燚点了点头。陈淼道:“在路上,有的同志就一直夸你来着。吴省长刚才讲到适度,现在,想来在座的各位都想知道,这种夸赞是否适度。那你谈谈,假若给你一个学校,一个一蹶不振的学校,你会怎么做?”
黄权路沉下心来,让自己最近经历过事,看过的文章静静从大脑中流过,然后梳理了一下头绪,便开始侃侃而谈。
在坐的民族中学副高级领导及中层干部突然进入一种温故而知新的状态,黄权路的说辞怎么这么熟?